文|新经济沸点 天一
从去年到今年初,监管部门数次对我国的三家外卖平台发起约谈,意在规范平台的不合规行为,促进行业健康发展。
巧合的是,相似的行为也在美国上演。
今年4月,熊猫外卖(hungry panda)和纽约政府达成处罚和解,共计罚款87.5万美元。成立于2017年的熊猫外卖“克隆”了中国外卖平台的模式,一直在海外运营,它的创始人刘科路为95后的中国安徽人。
针对这个案件,纽约市主管经济的华裔副市长Julie Su在发言中称,刘科路一直在系统性地剥削那些他口口声声说要帮助的人,刘曾宣称,他创办这个平台,是为了帮华人吃上正宗的中餐、消除语言障碍,并扶持移民商家,“被乱收额外费用的受害者,恰恰是这些华裔、亚裔移民小老板。”
肯辛顿是孟加拉裔人,她的父亲在纽约多年经营着一家餐馆,她代表众多的餐饮商户发言:“因为外卖平台存在欺诈行为,很多商家对这类合作都有着深深的焦虑和恐惧。”
那么,熊猫外卖究竟做了什么,能引发了商家如此的反感以及政府的介入?
87.5万元达成和解
4月8日,经庭审后达成的和解协议显示,熊猫外卖需向纽约的380余家餐饮店赔付58万美元,向政府支付 29.4 万美元的民事罚款和费用。
政府的调查缘起于多家餐饮店的投诉,纽约市消费者和工人保护局 (DCWP)随后介入发现,平台违规并非孤立事件。
Julie Su透露,受影响的380多家餐厅中,绝大多数由华人或亚裔移民经营,由于语言障碍和人力限制,许多移民业者难以及时发现账单中的“猫腻”,平台因此有机可乘。
纽约市政府发布的官方声明显示:“熊猫外卖”在2022年至2024年间,通过多种隐蔽手段系统性违反纽约市第三方外送服务费上限法规,对超过380家餐厅非法超收费用,其中多数为华人或亚裔移民经营的小型餐馆。
在纽约,有一个专门针对外卖平台的法律——《第三方食品配送服务法》(Third-Party Food Delivery Service Laws),根据该法律,第三方外卖平台向餐厅收取的配送服务费不得超过15%,其他非配送服务费(如营销、推广等)上限为5%。
熊猫外卖并未严格遵守这一上限,而是采用多种“聪明”却违法的手段来变相超收,例如,将多项费用捆绑为单一收费项目,平台把原本分开列明的配送费、营销费、推广费等项目合并为一个模糊的“服务费”或“平台费”,捆绑的结果,使得餐厅难以分辨各项费用的真实构成和比例,客观上却规避了单项费用上限的监管。
熊猫外卖还频繁更改费用名,在不同账单周期或不同餐厅间,多次随意更改同意类型费用的名称和分类,这导致餐厅在查看账单时,难以追踪同一费用的历史变化,也无法有效比对是否符合合法上限。
最要命的是,熊猫外卖将非法超收伪装成“促销扣除”或“推广扣减”,表面上看似给餐厅“让利”,实际却掩盖了基础收费已超标的违规本质。这种伪装让超收费用看起来像是合法的促销调整,进一步迷惑了餐厅业主,尤其是不熟悉英文账单或法律细节的移民商家。在部分个案中,一家餐厅被多收取数千美元不合理费用。
熊猫外卖正是通过以上看似“聪明”的手段,规避法律监管,导致平台收费类目不透明,其针对商家的服务费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20%,进一步压榨商户的利润。
熊猫外卖是什么来头?
熊猫外卖的故事不算复杂。
创始人刘科路于2014年赴英国留学,他发现英国的主流外卖平台上中餐的供给率不到5%,页面全英文无配图,华人订餐只能打电话,等餐漫长且看不到定位。
在国内念本科时,刘科路就尝试过校园外卖创业,并未成功,到英国后,忽然发现这个市场空白点,便找了几个朋友,于2017年推出熊猫外卖。
也是在那前后,他回国找投资,但国内资本市场的外卖风口已过,投资人要找的是下一个抖音、美团、甚至是特斯拉,所以他辗转又回到英国,拿到了83North与Felix Capital500万英镑(≈4400万元人民币)的投资。
有了资本的加持,熊猫外卖很快在英国站稳了脚跟,在1.3亿美元的D轮投资到账前后,熊猫外卖通过收购 EASI扩展到澳洲,2019年正式进军美国。
2024年12月,在接受晚点采访时,刘透露,其业务已在美国覆盖了35个城市,他表示,“所有在美国拓展业务的公司都会面临着50 多个州的税务、法务要求不一样,相当于面对将外卖平台开到 50 个国家的难题。”
熊猫外卖平台的团队90%为中国人,运营克隆了美团、饿了么的模式,落地时则需要50%的本土化策略,刘科路用国内市场作对比,“国内光沙县小吃就8.8万家,而在熊猫平台上的注册商家才十几万”,供需之间的失衡,导致国内外卖平台的话语权过大,但与国外商家合作,则需要相互配合,“我们给商家带来新订单,合理收费,同时还要尊重他们。”
但事实却是,刘科路所说的对商家的合理化收费,却更像是一种话术,它将对商家的压榨行为,以看似合理化的方式包装以逃避当地法律的监管。
话术表述得再好,也不能掩盖事件的实质。
此外,熊猫外卖也因骑手薪水问题被纽约市政府处罚。时间大约在今年1月,其被判向超过1000名骑手支付106.8万美元的赔偿金,并支付超过10万美元的民事罚款和费用。
据DCWP调查,熊猫外卖的主要违规发生在2023年12月1日至2024年1月7日期间,未能按照纽约市法律要求向外卖骑手支付最低薪资标准,当时的最低薪资标准约为每小时17.96美元。
一个典型案例显示,熊猫外卖平台上某骑手的平均每周工作43小时,却仅获得每小时7.84美元的报酬,远低于当时的最低薪资要求,该骑手因此获得了1.3万美元的赔偿。
但刘在接受晚点采访时却明确表示,其平台上的骑手月收入能做到四五千美金,高于平台平均工资。
互联网平台“剥削”商家,伤害了一堆民生产业
好在目前,除了纽约,在美国其他城市还没有曝出熊猫外卖被处罚的情形。当这件事传播到中国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那就是得到了中国网友的共情。
在某社交媒体上,一条转发数据仅为为几百的内容,评论却有上千条,“还是西药猛”“该罚,这次是监管该有的样子”“整个经营模式都涉嫌违法,怎么敢去海外卷”……


的确,熊猫外卖的创始人刘科路将本土模式复制到海外,体现了他敏锐的商业眼光和落地能力,然而,他模仿的范本——本土模式也在监管之下修修补补中。
例如,国内外卖平台为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让商家莫名其妙地背上各种费用,就属于变相的剥削。表面看,平台对餐饮商家的抽成为20%,但实际上,在抽成之外,需要额外付给平台的收费项目繁多,例如营销活动费、配送补贴、给消费者的活动补贴等等,进一步摊薄线下商家的利润。
前段时间,央视就曝光了北京某外卖平台上卖18元的水饺,商家最后到账1.25元的案例,其背后,便是平台在不经商家同意的情况下,自动调价、减免等手段加持下的畸形产物。
除了餐饮业,互联网平台剥削的现象还渗透至酒店业、旅游业、机票业务、出行、家政服务、甚至连洗衣业务也卷入其中。
这里面反映了实体产业与互联网平台之间的博弈。起初,实体产业是互联网平台的“小甜甜”,在平台规模达成后,便开始用它的超级话语权,反向吞噬商家的利润,因为互联网平台掌握了实体商家两个致命的地方:一是经营收入由平台预收,另一个就是线上流量对线下生意越来越重要。
熊猫外卖给到国内最大的启示是需要更为清晰的立法,厘清互联网平台与实体商家的边界,约束平台的越界行为,甚至必要时对平台进行处罚,对实体产业进行保护。
我去过国外很多地方,新加坡和荷兰令人印象深刻,这两个国家的互联网经济都发展得很好,但他们都相当克制,实体经济同样欣欣向荣。
其实反过来想,很多实体产业与民生息息相关,也是互联网经济的根基,如果透支完了根基,互联网经济也成了无根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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