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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文如何炼成?

存在即合理。

文|脑极体 海怪

回想学生时代,当我们学到黑格尔的“存在即合理”的时候,必定要假模假样地批判一番,说这是不讲辩证法的形而上学。

随着年龄渐长,才能越发体会黑格尔老先生的智慧所在。当你看到那些你看不懂的事物,一定有它存在的合理性。如果非要去刨根问底地去弄个明白,我们也可以先来一句: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果你留心观察下时下网络媒体的最新推广,大概率会看到这些游戏推广,比如罪犯越狱,闯关逃生,还有一种诉讼断狱,升官发财,以及一类屌丝逆袭,经营产业,游戏将人性的贪嗔痴包装的惟妙惟肖。

还有一类是各种网络爽文的推广,比如我们在头条、公众号以及各类新闻APP里都会看到这类标题撩人、画风清奇的图文推送,真的是想不好奇都难。

最近爆火出圈的《赘婿》小视频,更是将这类爽文送上话题新高度。

《赘婿》以一种高信息密度、强情绪刺激、逆袭神反转的套路成功引起了UP主的注意,成为B站最新的消耗弹幕的鲜素材。尤其是逆袭男主最后那一副隐忍翻身的魔性微笑,更是成为画龙点睛之笔。

如果把《赘婿》拍成长篇,恐怕56集电视剧都拍不完,如果拍成短剧,一分钟就刚刚好,加一个镜头都显得多余,关键情节都已囊括其中。《赘婿》之所以能够成功破圈,就在于它暗合了大众的幽微人性,契合了很多人的隐秘心愿,同时还排解了种种现实不满,真正是集爽文之精髓。

那究竟这些爽文是如何炼成,为啥能如此引人入胜,其商业化价值何在?这些是我们想一一剖析的知识点。

爽文套路是如何炼成的?

爽文千万种,套路就几条。只要多看几个这类爽文,就一定能从中找出固定的套路。

爽文大致有战斗升级类、屌丝逆袭总裁类、赘婿反转类等等,在这些模式下再衍生出各类战神复仇、神医救世、龙王域主、京城少爷之类的模式。

在某些网站,赘婿文能够占据男频的半壁江山,可见赘婿套路对于广大男性来说有着“致命”吸引力。

一个合格的赘婿,须得经历被女主扇巴掌、被丈母娘各种嫌弃,被男二实力嘲讽,随后要么男主显示神功,要么由高人揭晓身份,一跃成为隐忍多年把身翻,富可敌国、翻云覆雨的天选之子,一朝逆袭,让所有瞧他不起的人都高攀不上,将所有欺侮他的人踩在脚下……

赘婿尬剧其实就是将爽文的内核精神套路化、极致化,让读者在一分钟之内就能穿透剧情,代入男主,获得爽感,最后成功入瓮。

  • 第一,男主的身份一开始必定卑微,像极了现实生活中的芸芸众生,饱受老板、同事、亲友各种膈应、排挤和攀比,让读者立刻建立代入感。
  • 第二,忽略过程的快速成功。只要足够隐忍,就能在试炼期满后咸鱼翻身,获得虚假满足感。
  • 第三,一定要当场雪耻,加倍奉还,当年受过怎样的屈辱就以加倍的方式还回去,获得报复之后的爽感。
  • 第四,男主必定要开启开挂的人生,登上人生巅峰。

《赘婿》系列的套路基本就是其他类型爽文的套路,甚至是众多好莱坞大片、日本热血动漫的剧情套路。这类套路的一个内核就是:平凡男主,因为遭遇变故、困难或者梦想,发生变化或成长,经历最大的一次关键危机,成功逆袭翻盘,最终克服困难,实现梦想。

成长和成功,其实是植根于人类本性的两种动力,一种来自于人的主动性,一种来自于人的价值感。

只要回顾我们的青春时期,没有人不去憧憬自己变得无所不能的样子,不去想象自己可以拥有像故事传说中的主角的奇遇。由于现实中我们总是屡遭打击、无能为力,因此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只能靠想象来获得他人尊重、认可,甚至崇拜、羡慕等心理满足。

正是由这样的心理根基,爽文的套路才会屡试不爽,只不过爽文只是给了人们的大脑“走捷径”的兴奋点,却没有装进去任何有营养的精神内核和人性探讨。

爽文可能成为大多数人一时排解焦虑、打发时间的消遣,但也有可能让很多人再也走不出这种“扮猪吃老虎”的人生错觉当中,无力改变现状,也无力逃离爽文构筑的虚假世界。

爽文的兴起与控制力

爽文可谓自古就有,不严格来说,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可谓是古典文学中的爽文代表。

而从中国侠义文学传统延伸而来的当代武侠小说,已经有这类爽文的影子,只不过金庸、古老等老前辈的作品仍具有文学、历史等价值,此后由黄易等人开创的玄幻小说,则成为现代爽文的真正开山鼻祖。

世纪之初的十年,是爽文更新换代的时期。在这一时期上学的人一定有过这些经历。

早些年是我们从学校外的书店租借大量这类武侠类、玄幻类、校园类的小说,相互传阅,再之后就是大量TXT文档的电子小说泛滥,人们从小屏幕的MP4、网吧电脑,甚至学习机里开启了自己的爽文之路。大量的网络文学、小说网站也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爽文成为这些网文中最具代表性的模式之一。

(风靡初高中的《坏蛋是怎样炼成的》)

爽文借鉴了武侠小说的模式套路,去掉那些家国天下的深度思考,而让男主从底层的一介凡夫开始,要么获得金手指,要么遇贵人,身负不凡使命,一路开挂,武力、财力、神力不断升级,最后赢得后宫佳丽、武林至尊,称王称霸,再之后就是一统三界,成神成圣。

穿越与后宫相连、权术与阴谋齐飞,修仙与魔法乱斗,离奇的情节使得读者能够暂时抛弃平庸的现实生活,将自己代入主角设定的情境当中,只要故事逻辑足够自圆其说,人们总能从中得到想象自己到达人生巅峰的快感和满足。

爽文并不追求作品的艺术价值和人物的丰富性,而是只追求主人公的一个个开挂的奇遇,让爽点密集出现,尽快地满足人们对主角升级时多巴胺奖励的时间,而新的挑战必须是在一两章快要结束的时候出现,以吸引读者继续阅读下去。

体量巨大的爽文也一定会在前面埋下很多伏笔,特别是主人公的身世一定要独一无二,神秘至极,而这也是各类赘婿能够最后大反转,把剧情推向高潮的根本设定。

爽文的脉络就是,不断提高阅读快感的临界值。

毕竟动动笔又没有什么成本,写点心理独白,还不如毁天灭地来得简单。临界值也叫阈值,意思是改变某种状态所需要满足的数值。在神经科学里,临界值就是能让神经元受刺激所需要的最小强度。但是,大脑反复接收同样的刺激,就不再引起脑区的反应了,也就是麻木了。要想保持敏感,就得换更刺激、更新鲜的方法,再把刺激的临界值拉高些。

掌控人性,爽文的商业逻辑

爽文的商业逻辑,其实就是将小说的文学色彩剥离,以直白的语言,露骨的情绪撩拨和爽点不断的情节堆砌而成,变成一件纯粹工业化流水线生产的产品。

根本上来说,爽文就是一种网络时代屡试不爽的成功商业模式,也是现代人类精神的文字兴奋剂,与短视频、网络游戏一起,成为现代人们,特别是年轻人群的精神日用品。

人们阅读这类爽文,也正是为了逃脱现实世界,在作者设定好的叙事中,一勺一勺地喂给读者多巴胺。大多数爽文的读者在现实中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路人甲,要么是被生活的重压下满腹惆怅,要么是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饱受委屈。

试想只要在下班路上、回家躺下打开手机,就可以进入一个完全颠倒的世界,代入主人公的无所不能的境遇中,自然会得到精神的暂时解脱和慰藉。

当前,中国网络小说的用户规模已经达到4亿多人,约占整体网民数量的一半以上,其中手机用户已经占到网络小说用户的九成以上,绝大多数年轻人都热衷于都市、言情、玄幻类爽文。可以想见每一天通过网络屏幕阅读这类爽文的人群将是一个怎样的规模。

正是在这些快餐式的爽文小说下形成一系列成熟的商业模式。那些可以登录主流小说平台、质量尚可的作品可以采取会员付费阅读模式,而那些粗制滥造的爽文则是通过外部渠道导流,然后再进行各类广告投放,只要广告收入大于养作者和投放的成本,平台就能实现盈利。

而正是由于庞大网文用户基数,支撑起我国上百亿规模的网络文学市场。

爽文商业模式的成功,也正在带来相应反面的隐患。

首先是整个行业的恶性生态。如果想保持爽文的浏览人数和热度,作者就必须每天保证数千字的更新。而为了保持如此高密度更新,很多作品就会陷入到爽点密集但叙事散乱,情节跳线,最后坑多难填的结局。不仅从业者的写作生命,还是身体的健康,都难以在这样惨烈的竞争中形成良性循环。

对于读者而言,爽文对人们大脑的吸引力,也会产生上瘾的感觉,并且还会像上瘾患者一样必须服用更高剂量的药物才能维持快感一样,人们会希望用更多的爽点刺激来维持阅读的快感,最后只能变成自己成瘾行为的奴隶。

这就是我们看到很多身边人,明明做一件事情很无聊,对生活也毫无裨益,但是他仍然选择浪费时间来执着行事,不过就是希望通过更多刺激来获取一点点可怜的快感。过分沉浸于网络文学的世界,反而对现实生活更加的麻木,最后形成一个恶性循环,丧失对现实生活的兴趣和战胜真实困难的勇气。

无论是这些爽文带来的巨大商业价值,还是爽文所带给人的精神安慰,我们都必须回应这样一个问题:在一个人们越来越寄托于虚拟精神世界和碎片化信息的时代里,我们到底该如何生活?

正如人类在食品加工工业掌握了完美的“盐糖”配方一样,人类正在掌握让大脑无暇休息和深入思考的“多巴胺”配方。而电子游戏、影视剧以及原始形态的爽文都具有这样引人沉迷其中的套路逻辑,而我们每个个体人却仍然只能单打斗,使用着原始本能与这些精巧设计的工业产品进行着博弈。

显然,在深谙人性弱点的商业利益面前,我们常常是落败的一方。

不过,我们也不应过分悲观。从更长的时间尺度来看,人性一定是在丰富成长的,人们的适应能力也是不断提高的,那些可以一时蛊惑人心的东西终将会被抛弃,那些能够滋养人性的经典一定会在大浪淘沙下生存下来,我们也会在一次次拣选中找到好的东西。这也许是“存在即合理”的另一层意义。

如果非要用一个例子来说,同样是爽文和爽剧,豆瓣评分高达9.4,时隔7年再次上映的日本职场爽剧《半泽直树2》就是最好的例证。毕竟跟着主人公“以牙还牙,加倍奉还”的职场逆袭中,我们能发现更多复杂的人性和现实的关怀。

(本文作者海怪,原创首发公众号脑极体ID:unity007。新经济沸点经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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